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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十月》2021年第5期|李郁蔥:風吹時(組詩)
    來源:《十月》2021年第5期 | 李郁蔥  2021年10月14日08:45

    李郁蔥,1971年6月出生于余姚,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居杭州。1990年前后開始創作,文字見于各類雜志,出版有詩集《此一時 彼一時》《浮世繪》《沙與樹》《山水相對論》,散文集《盛夏的低語》《江南憶,最憶白樂天》《一半勾留是此湖》等多種。曾獲李杜詩歌獎等多種榮譽。

     

    夜鷺

    它知道那些細微波紋下的事物

    也許就是在這樣的漂蕩里,一些看不見的

    東西:山嵐的清澈,依附于游動之魚

    當我擁有這喧囂和寂寞,雙重標準的

    風,沿著這條河漫步下去,

    十公里的地方,如果有幻視之光

     

    我躲藏在這夜鷺的視野里,俯沖

    直到從那淤泥之上抓住月光般的皎潔

    并不能聽懂這陌生夜行人的嘮叨

    一道未啟之門,隱秘之河的流動

    我們愚蠢而又瘋狂的言語,它塑造

    一個冬夜的大腦,比我還要衰老了的智慧

     

    河是水流動著的皮囊,給予它命名

    從空氣和大地之間雕琢出來

    又受制于這樣的軌跡,在拓寬和縮小間

    變遷:夜鷺嗅到了它的氣息,

    去抓住,去愛,去傾注下那疲倦了的

    那孜孜不倦于影子般循環中的交換

     

    風吹時

    風吹時,或許有微微的感觸

    像枯枝從春天脫落

    來自于記憶的鏡子,當風在幽暗中吹

     

    誰把自己埋入在風中,埋入在

    往事的寂靜里,誰寂靜如一陣風

    從上一年的廢墟中建筑起一座新的庭院?

     

    萬家燈火,似曾相識的燕子

    但舊時巢穴已被廢棄

    風吹時,它看起來多么凌亂

     

    這些風,收藏了我們孤獨的淚水

    也收藏我們的歡笑,并讓他們

    在吹過我們時有著擴散的漣漪

     

    這風占據了我們,好像我們

    就是它的替身,就是它所吹過的

    那陣風的本身:沒留下任何痕跡

     

    從河面上掠過的麻雀

    如果飛得更低一點的時候

    它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像是

    這春水藏起了它們的臉龐

    這小小的火,在樹枝上,

    在屋檐下,在廣闊的大地上

    它是一縷虛無的風

    吹過我們的波瀾不驚

     

    像那些釣魚的人,水面之下

    需要更多的耐心——

    水在不斷中加深,而非改變

    在時間的雕刻之手中

    它們在暗流靜探里,猶如

    一個深淵:麻雀看見了那張臉

    突然飛起,它被自己所驚嚇

     

    三五成群中,它的孤單

    不是數字里的孤單,而是

    鏡子的孤單,在那種反復的映照里

    那種被鷹所拋棄的聚集

    一條寬闊的河面之上,一個

    在陡峭間形成的地域,在麻雀的

    后退中,呈現出這城鄉的地貌

     

    在荒廢了的碼頭上,早已有植物葳蕤如錦

    放棄是一種占有,在月亮

    沒有從潮水中涌來之際,有鳥的叫聲

    灌滿我們滿是塵垢的耳朵,像是一種潔凈?

    不,只是短暫的沉溺,草葉在風中搖擺

    要描繪出風的形狀。但很快就愈合

    在圓月出來之時,垂釣者

    能夠看到那些浮動,暗處的魚

    在相互的指引中垂涎于誘餌——

    致命之隙,這悲劇不知不覺,也帶來

    那沉默不語者的喜悅。而一旁,兩小兒

    辨認著那些植物的名稱在春天統一為綠

    他們不知道:秋日時它們的枯黃卻深淺不一

    那時它們會空出這個碼頭,就像曾經的

    喧囂,斑駁在一條江的開闊處

    它曾經存在,曾經是一個主題

    負擔著我們視野中的大多數。被放棄后

    讓春天重新占據這片土地,但那些飛鳥

    漠視了這些變化,它們引吭高歌

    似乎在贊美這些來去之間的風

    那些來過的人轉眼也就消失的人,

    他們的贊美,他們的抱怨,裹在一陣風里

     

    瘦削或者圓滿,它始終

    在我們的記憶里,或者略低于塵埃

     

    這在注視中被傳說了許多年的荒涼星球

    它有真實的虛無,陰影密布于

     

    我們持久的仰望中:僅僅是出于想象?

    那些土壤提醒了我們未來的暈眩

     

    那些空中蜃樓,那些伐樹的氣息

    在上一年的枯燥中似乎得到歲月的垂青

     

    但并無芳香滿懷,它有無數個循環

    從上弦過渡到下弦,周而復始

     

    像是看不見的引力所帶來的潮汐

    人們出生、去世,在肉體的繁衍里

     

    攜帶著遺傳的密碼,如果我們從睡眠中

    睜開眼:床前明月光,但它的亮度

     

    來自于往昔?還是在我們

    視而不見之處?它,一塊巨大的石頭

     

    餐桌,有枯山水居其中

    旋轉如枯竭,餐桌上的落日

    恰似那巨大的虛無:

    饕餮者潮涌般的胃口,

    完成一個儀式。孤獨如烹飪了的鴿子

    再不能傳遞訊息如蟻之美瞳

     

    江山萬里,在那長久的枯燥中

    陷入到無趣。我們豐腴的言辭

    在碗筷之間削薄,美食

    甚于思想的繁茂?觥籌交錯里的談吐

    卷起千堆雪?鴿子可以消失,像它的俯瞰

     

    想象的山水,美學的明信片

    蚌病后的草蛇灰線。珠淚欲滴

    遲來者點綴在紅燒之魚突兀的眼球里

     

    不用手便能流動,舌底生津

    直到它觸手可及。

    掩飾住我洶涌的咀嚼之意

    魚能夠回到水中徜徉?而水意氤氳

    流過陰影中的斑駁,如果我們正襟危坐

    側著耳聽這山水的碰撞:象征?

     

    或只是吹來空調的風

    夏日,沉沒于這房間中的涼爽

    當溝溝壑壑能夠鋪陳出簡潔

    卻是在煩瑣的反復里,為我們

    提供一角庭院:假的,也有著美之敞開

     

    請,請模仿這山水;請,請接受這失去;

    請,請把這鴿子的骨骸磨碎:

    或讓它記得飛之愉悅,和飛之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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