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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陜北小米
    來源:人民日報 | 壟 耘  2021年10月11日07:58

    開鐮了。陜北的豐收是從收割谷子開始的。早幾天,吃過晚飯,月亮上來,村莊里就響起了磨鐮聲。

    谷子耐割,也就費鐮,沒一把好鐮刀不行。別看谷子稈細,堅硬著呢。細細的谷頸,昂昂地舉著那支足有半斤重的谷穗。別看那谷稈的直徑不過三厘米左右,卻硬如竹竿,也像竹竿一節一節的,夯實著耐力。

    割谷是件苦活。尤其是早上,被露水打濕的谷葉就像長了刺一樣,半天割下來,手上就是一道道口子。谷茬很韌,不用十分的力,是割不斷的。

    陜北人看重谷子,慶祝豐收首選谷糕。新谷糕是將新谷碾成新米,新米蒸成新糕,再用新的芥油炸了。噴噴的香味,飄向谷場,飄向山洼,飄向河灘。豐收就在一片谷糕的香味彌漫中到來了。

    陜北山多溝深,天旱少雨,最適宜生長的就數谷子。谷子不擇地,峁上、洼里、溝渠、壕塹,只要撒上谷種,就會生出谷苗。谷子最好打理,就是一把鋤。之后,谷子的身子骨逐漸強壯,耐力也增強著,幾乎年年都以飽滿的姿態迎接豐收。

    在陜北,豐收不豐收就看谷子。谷子收了,豐收就大局已定。谷子是主糧,有了谷子豐收,心中就不慌??醇腋患邑?,就看谷倉。陜北人藏糧用的是架囤。那架囤一人多高,或圓或方,立在倉窯地上,如龐然大物。

    谷子去了皮,就是小米。皮就是殼,谷殼是谷仁的外層衣服。當谷仁長到飽滿成熟的時候,谷殼就可以脫去了。陜北農村,每一戶人家院子里都有一盤石碾,那是用來碾谷子的。在石磙與石盤的反復碾壓下谷殼與谷仁分離,分離的谷仁就是小米。

    在陜北,每天甚至每餐都離不了小米。一早起來,人們先做一鍋散面飯。在半稠半稀的小米飯中撒上面粉,一邊撒一邊攪,待米和面完全黏合在一起時,就可以出鍋了。這樣的飯耐飽,足夠一個上午的消耗。中午時則要稠,蒸米飯、撈干飯、攪米團作主食,佐以炒菜、燜菜,這樣一下午的體力就有了。到晚間再熬一鍋小米粥,喝下去,不飽,不餓,正舒服。過節時,花樣就更多了,小米油糕、小米窩頭、小米鍋巴、小米和飯……就連谷糠也可以發了酵做成米酒。來了親戚,端上一碗米酒,甜膩膩的,卻不醉人。

    記住小米,陜北的老人們這樣囑告后輩。其實也忘不了。黃土高原、黃河流域,都是忘不了小米的?;厮輾v史,小米的種植歷史極其悠久。

    陜北有一個米脂縣。據縣志記載:“以地有米脂水,沃壤宜粟,而米汁淅之如脂,故以名?!币粋€縣以“米”命名,從古至今不多見。據說,當地的小米粥,能撇出三層油,柔滑爽口,雅稱“米脂油”。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一支革命隊伍爬雪山過草地跋涉二萬五千里來到這片土地,一批批熱血青年從四面八方涌向這里。他們唱著“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喝著南瓜小米稀粥,硬是用堅韌的革命意志戰勝了一切。

    有人說,陜北的小米就像陜北的人一樣,不擇地而生,不擇肥而長,生命力強,保有內秀。這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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