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平館學人”與《四庫全書》之影印
    來源:《山東圖書館學刊》 | 周余姣  2021年09月30日08:30

    國立北平圖書館

    民國期間,學界和政界曾四次動議影印《四庫全書》,但均中輟。20世紀30年代,國立北平圖書館與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就影印《四庫全書》一事引發的學術之爭,現已經引起了研究者的注意[1-3]。此事發起者為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該館占有先機,且有來自教育部的強力支持。1933年6月17日,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與商務印書館簽訂合同,又經教育部部長王世杰與代理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呈行政院《故宮博物院修正影印四庫全書珍本合同》[4]814一份,此事遂大局已定。1935年7月,《四庫全書珍本初集》成功完成影印?,F試從國立北平圖書館學人(簡稱“平館學人”)這一群體視角出發,探討這一群體參與《四庫全書》影印討論的相關史實,并進行評議。

    一、精挑細選——基于五份影印選目的考察

    1.1《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的公布

    1933年,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試圖通過影印四庫全書未刊本,一方面擴大該館的社會影響,另一方面通過四庫全書影印本與他國交換文獻資料以充實新館館藏。該年的4月22日,朱家驊致函行政院,按照蔣復璁的報告,決定:“擬暫定先印其最精未刊秘籍約三百種,每部限一千五百冊”,并說明與商務印書館商談合作的具體情況[4]805。4月31日,朱家驊致函行政院稱:“擬將其中向未付印或已絕版之珍本約八九百種,先行付印,為發揚文化之一助。迭經本部派中央圖書館籌備處主任蔣復璁前往北平調查研究,并赴滬接洽印刷情形,大致尚屬可行?!盵4]804為此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專門編訂了《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5],聽取社會意見。

    蔣復璁先生

    《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選經、史、子、集四部,共三百六十六種,后附質疑目錄五十二種。在“例言”中提出了7個疑問,可見編目者內心是猶疑的,但也表達了可供商榷的意愿。以經部易類為例,該目著錄《了翁易說》等31種,雖未注明版本,但所指的應是“四庫全書本”。此目公布后,董康、傅增湘、葉恭綽聯名致函教育部,稱:“中央館擬目中所收宋元人著述,如經部之《石鼓論語問答》《四書管窺》,史部之《太平治跡統類》《大金德運圖說》《熬波圖》,子部之《資政要覽》,集部之《苕谿集》《山房集》《本堂集》等,皆有同光后單刊本或叢書本,何以悉行列入,殊難索解?應即日延聘通儒,從長考量,否則徒令外人齒冷也!”[6]知名學者對該目中入選的一些古籍提出質疑,認為《石鼓論語問答》等多部書籍均存在時代稍晚的通行本,既非“未付印”,也非“已絕版”之珍本,名不符實,實不必再列為“四庫全書未刊本”再影印。應另請高明,重新擬目。此后,爭議蜂起,南北文化界就此問題開展了激烈的討論。

    1.2《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的商榷

    基于此,有“國家圖書館”之地位的國立北平圖書館自是不甘落后,于該年6月很快編出《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7]。在序中,袁同禮提出:“今玆影印,凡有舊本流傳,應廢庫本”“允宜采用原帙,以存其真,況書貴初刻,尤足以補庫本之罅漏乎?” [8]即提出應優先采用舊本、原帙、初刻本影印的主張?;诖朔N指導思想,此目由當時的青年學者趙萬里參考同人意見編制,從《四庫全書》和《宛委別藏》中選出300種,分別是經部24種、史部30種、子部36種、集部170種,《宛委別藏》40種,將“三百年來均未見刊本,擬輯為第一集”,以征求學術界意見。同樣以經部易類書為例,國立北平圖書館所編《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只列了6種,分別是:《周易新講義》十卷、《讀易詳說》十卷、《易變體義》十二卷、《厚齋易學》五十二卷、《周易詳解》十六卷、《讀易舉要》四卷。除第一種未標版本外,其余都注明了是“大典本”(永樂大典本)。此目的選書范圍跳出了《四庫全書》,擴大至《永樂大典》等。與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所編的《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中所著錄的經部易類31種相比,數量雖少,但明確了版本,并明確是稀見的永樂大典本。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兩份目錄中,除《周易新講義》十卷外,確實有5種是重合的。

    袁同禮先生

    《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中其他的古籍,也都詳細注明了版本。如“名臣碑傳琬琰集一百七卷 宋杜大珪編”下注“常熟瞿氏有宋刻本,此書宋版入明南監,明補本世多有之”?!按疚跞街舅氖硭瘟嚎思易毕伦ⅰ按藭鴳獡魅f歷本,庫本不足道,常熟瞿氏有舊抄本”。不僅僅是選目,還增加了選目的理由,并對各種版本進行了比較,使選目更有說服力。這些版本,無論是宋刻本、舊抄本,確實可稱為善本。而此目的版本著錄信息也非常詳細,蘊含了學者的部分考證成果,確出于行家里手。此目編制的高質量,一方面源于國立北平圖書館有豐富的古籍存藏,如文津閣《四庫全書》以及卷數不少的《永樂大典》,又可就近利用故宮博物院圖書館的藏書,并與私人藏書家有著良好的關系,另一方面是因為古籍部工作人員均有豐富的版本知識。此書目的主要編制者是趙萬里,于1933年剛出版《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書目》[9],其所編草目自然更有根基,更有說服力。

    1.3《簽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的產生

    陳垣對《四庫全書》深有研究,后人稱其在《四庫全書》研究方面占了多個第一:“他是第一個見過文淵、文津兩閣《四庫全書》的學者,并繪制過文淵閣《四庫全書》排架圖;他是第一個主持文津閣《四庫全書》清點工作的人,逐架、逐函、逐冊、逐頁翻檢過全書;他是第一個發現《四庫全書薈要》的人……”[10]該年的8月20日陳垣應中央圖書館籌備處之請,作《簽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收經、史、子、集四部共343種,標注“此有”者均系國學圖書館所有之書[11]。該目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了一些版本信息。與《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相比,《簽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中除《周易詳解十六卷》外四種下均只注有“此有鈔本”,雖未說明是何種鈔本,筆者猜想是指的四庫全書寫本。由此可以說明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先后所編的《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簽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在版本著錄信息上確實不如國立北平圖書館所編的《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偏于茍簡。

    陳垣先生

    1.4《四庫孤本叢刊目錄》的編定

    與此同時,為平息爭議,8月11日教育部公布《編訂四庫全書未刊本目錄委員會組織規程》,聘請陳垣等17人,成立“編訂四庫全書未刊珍本目錄委員會”,計有:陳垣、傅增湘、李盛鐸、袁同禮、徐鴻寶、趙萬里、張允亮、張元濟、董康、劉承干、徐乃昌、傅斯年、顧頡剛、柳詒徵、張宗祥、葉恭綽、馬衡。經商議討論后,由趙萬里擬出草目兩種,“其一,無他本可替代者,如永樂大典輯本皆屬之,應定名為四庫孤本叢刊,由教育部委托商務印書館辦理。其二,為有善本可替代者,應廢庫本用其他善本,定名曰四庫善本叢刊,由北平圖書館會同國內公私收藏家負責辦理……計四庫孤本叢刊擬目書共一百八十種,四庫善本叢刊擬目書共二百種?!盵12]即從原來的《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中選出一百四十三種,新增三十七種,總共一百八十種,定名為《四庫孤本叢刊目錄》。

    《四庫孤本叢刊目錄》的具體情況是:經部35 種(從未刊目中選出34種,加1種),史部15 種(從未刊目中選出12種,加3種),子部24種(從未刊目中選出23種,加1種),集部106種(從未刊目中選出74種,加32種),總計180種,共9萬余葉。此目是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基礎上選出來的,雖有部分新增,但三者的先后源流關系十分清晰。據張崟將《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與《四庫孤本叢刊目錄》進行比較,“蓋三目所共通者,特一百零五種,而最后真為孤本叢刊擬目所新加者,則惟十有六而已?!盵13]承擔選目者換成了國立北平圖書館的青年館員趙萬里,并充分吸納了京津兩地委員的建議。此時開始擬道分兩途,一為“四庫孤本叢刊”,由教育部委托商務印書館辦理;另一為“四庫善本叢刊”,由北平圖書館會同國內公私收藏家負責辦理。

    1.5《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目錄》的問世

    1933年10月,教育部所組織的委員會在《四庫孤本叢刊目錄》的基礎上再次詳加討論,斟酌去取,最后形成了《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目錄》。至于為何定名為“珍本”,據稱“其后相持結果,卒用陳援庵建議,專印四庫中由《永樂大典》中輯出各書,即名為四庫珍本者?!盵14]《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目錄》前有“影印緣起”,下署商務印書館,但后被收入《王云五序跋集》[15],應是王云五所作。在“影印緣起”里王云五分析了《四庫全書》之文獻價值,以及影印《四庫全書》之于保存文化之意義,并歷數以往數次影印失敗之原因。該目選書二百三十一種,較原約增二萬余葉,分裝約二千冊。此是本次影印所確定的最終目錄,后商務印書館按此具體操作,遂為定局。

    從以上五份目錄可看出,通過不斷的增刪討論,最后編制了《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目錄》,并最終按此目錄完成了此次《四庫全書》的影印?!端膸烊珪浔境跫夸洝肥嵌喾酵讌f推進的結果,每一種書的去取都經過了嚴格的討論。1933年11月17日,商務印書館舉行了開印儀式。自1934年7月至1935年7月,《四庫全書珍本初集》分四期先后出齊,共計231種,分裝了1960冊。

    二、“平館學人”的主要觀點——基于“平館學人”論著的考察

    《選印四庫全書問題文獻目錄》[16]一文匯集了1933年52篇就影印《四庫全書》所發的文章。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可以從中篩選,并加以補充,進一步統計“平館學人”就影印《四庫全書》這一問題所發表的論著目錄,共計近20篇。時任國立北平圖書館編纂委員會的委員,如趙萬里、向達、謝國楨、譚其驤、劉節、王重民、王庸、孫楷第等基本都參與了,袁同禮發表相關的評論和論著最多,其次有謝國楨、王重民等。圍繞影印《四庫全書》這一問題,“平館學人”的關注重點表現在以下方面:

    2.1“以善本代替庫本”的影印主張

    “平館學人”堅持“以善本代替庫本,以罕傳代替未刊”。7月5日,蔡元培、袁同禮致函教育部,提出四點意見:“……今玆逕印加刊以‘未刊’二字,于名稱上似覺未妥,此應請大部予以考慮者一也……今玆影印,凡有舊刻或舊鈔足本,勝于庫本,可用以代替者,允宜采用原帙,以存古書之面目,此應請大部予以考慮者二也……擬請大部延聘通人或組織委員會,詳為審查,嚴定去取,藉收集思廣益之效,此應請大部予以考慮者三也。又四庫集部諸書,概無目錄,翻檢為艱。本館近年以來,補輯此項篇目業已竣事,自應排印于每書卷首,以資檢查?!盵4]799-800一方面對國立中央圖書館所編之目的質疑,另一方面則是提供建議,此外還匯報了該館對四庫集部篇目索引工作的進展。該函還附了《四庫罕傳本擬目》(即《影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一冊。其所提出的意見,大體仍同《影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序中之意見。

    張元濟先生

    趙萬里7月11日又致函張元濟,提出對此次影印的建議。張元濟7月13日復函袁同禮、趙萬里稱:“影印四庫未刊本,二公主張擬用善本替代,并聯合南北各學術團體及各地學者,即日草具公函,向教育部當局建議,甚盛甚盛。惟弟竊以為玆二事者,不妨兼營并進,而不必并為一談?!绷硗庥直砻魃虅沼^方“均以為于印行庫本外,所有公私善本,允假敝館影印者,茍于照相制版技術上,認為可能,極當勉力承印,與庫本并行不悖,此則敝公司愿竭盡綿薄,而與各學術團體及學者通力合作者也?!?[4]802張元濟認為庫本和善本影印可并行不悖,同時進行。隨后,袁同禮復函張元濟,表明北平館方此舉的態度,他稱:“同禮職司校仇,而于文津、文淵兩本,又與孑民、叔海兩君,共負典守之責,見聞所及,不得不圖補救。區區苦衷,當為國人所共諒。誠以當局如有貽誤,匪特在學術上為致命傷,于國家顏面,尤不能不顧到也?!盵4]803再次申明影印應謹慎從事,應從學術上更多地去考量,而自己此舉是職責所在,不得不如此也。

    2.2為影印《四庫全書》提供具體方案

    8月14日王重民在《論教育部選印四庫全書》一文中以袁同禮學生之名,繼續提出四點意見:(一)文淵文津二本當互校擇善而從也;(二)四庫殘本宜換足本,輯本有原本者宜用原本也;(三)底本宜據以影印,善本宜據以作??庇浺?;(四)序跋宜附,目錄宜補也[17]。冷廬主人(王重民之別號)又在8月28日所撰寫的《評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18]中強調“此次重在選印,則四庫全書中應選印何書,在合同訂立以后,當為唯一而最大最切要之問題?!蓖ㄟ^與《四庫簡明目錄標注》相對照,“見其刪補所余之三百四十三種種,尚有六十四種種已有新刊本,五種已刊未印,五種四庫未著錄?!边@樣做的目的是作者聲稱的“剔出一種通行本,即可多印一種罕傳本,流通古籍之責任,于此所關系者甚巨也?!盵18]不但提供了選書的原則,也對部分古籍做出了分析,在具體方案上提供了指導。8月14日袁同禮、向達《選印四庫全書平議》中也道:“(一)現無傳本,如從《永樂大典》輯出之書,應取文津文淵兩本辜校,必要時取文瀾原本作參考,如有異同,條記于后,為??庇?;(二)現有舊本影印,則以原本校庫本,亦附??庇浻跁?,其有庫本卷數不足,舊本可補者取足本影印,附于庫本之后,庶幾讀者可得完書,而庫本謬妄,不致貽誤后人?!?[19]同時,也表達了對此次影印的支持:“要之在今日能著眼及于此類保存民族生命文化根本事業,以為國家留一分元氣,總屬難能可貴。無論如何,當設法予以翊贊,以期其能底于成,不致再蹈前人之失。至于枝葉方面之討論,只要主持其事者能推赤心以待人,不是意外之企圖,則解決固甚易易也”[19]。為說明問題,該文還附錄了多個文檔,有中央圖書館籌備處及商務印書館所締合同,以及故宮博物院理事會的修正條文,也有文津閣??敝畽n案二則,以說明《四庫全書》中確實訛誤較多。此外,趙萬里在編制《影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及其后面的《四庫孤本叢刊》《四庫善本叢刊》草目上貢獻甚巨,也為時人所熟知。

    王重民先生

    2.3 對《四庫全書》之學術價值進行全面評估

    《四庫全書》修成后,確實對我國傳統文化產生了較大的影響,然其本身亦有較多可商榷之處。8月19日,王庸在《四庫全書的價值與影印》中提出《四庫全書》的缺點在于“(一)所選書籍,偏而不全。(二)書本內容,未必完善”,認為“我們應當知道,這部書無論怎樣偉大,亦不過對于中國歷史、哲學和文學,有相當的用處,和其他學術上的關系,并不重大,所以,它在學術文化上的價值是有很大的限制的” [20]。8月21日,蕭璋在其《四庫全書錯訛刪缺例證》一文中,以宋陳淵《默堂集》二十二卷、宋同孚《蠹齋鉛刀編》三十二卷、宋董嗣《廬山集》五卷《英溪集》一卷、元滕安上《東庵集》四卷、明劉璉《自怡集》一卷、明董紀《西郊笑端集》二卷六書為例,證明四庫缺遺、四庫錯訛、校官疏略、四庫減刪等誤,從而提出應注意四庫之篇章刪缺、文字錯訛的兩點問題[21]。這是從具體層面比較研究庫本與他本之優劣,為影印《四庫全書》提供選擇依據。

    劉節在《四庫本之評價》一文中謂:近年以來,交通發達,佚書層出。在昔日惟有《永樂大典》本或殘本可據之書,時至今日,有明鈔本或原本發現者,不下數百種,且當時原有之書,以較今日所見之本,其卷數不完,或序跋脫略者,亦不一而足。不第此也,四庫之書,屢經刪改,尤以史部集部為最。且七本皆出抄胥之手,亥魚魯豕,觸目皆是,凡有刻本者,自當以刻本為據[22]。劉節是從新發現的文獻方面,指出此次影印應注意之點。譚其驤《由乾隆諭旨證四庫本之不盡可靠》一文中提及:此書纂輯之時,實多所以意刪改,非復原書真面目。吾人若但求無損于滿清帝室之令譽,則四庫本誠為善本;若以學術上求真之觀點而論,則四庫本絕非完善無疵之本[23]。國立北平圖書館學人中,對此發表建議的還有:孫楷第《論教育部選印四庫全書》[24]等。

    袁同禮還分析了《四庫全書》中永樂大典輯本的由來,從而論述了永樂大典輯本之缺點:(一)乾隆時采輯之永樂大典,已非全書;(二)永樂大典引用之書,割裂全文,前后不易貫串;(三)永樂大典分韻編次,入韻之法,參差無緒,凌雜不倫;(四)四庫館臣,采輯大典,棄多取少,菁華未盡[25]。袁同禮對《永樂大典》素有研究,發表了多篇文章,這些看法是合于事實的。部分學人對《四庫全書》的禁毀等問題也展開了研究,如趙錄綽的《清高宗之禁毀書籍》即是因為“間嘗考清帝修四庫之往事,于其時關于修書之諭旨,及諸臣工奏折中,獲見修書時毀書之舉,爰彙集之?!盵26]該文分緒言、禁毀之動機、搜集之開始、搜集之方法、禁毀之步驟、范圍之擴大、禁毀書籍之統計、結論8個部分,論述了乾隆修四庫而禁毀書籍之害。

    以上即為國立北平圖書館學人在此次學術論爭中的主要關注點,不但提出了北平圖書館方的影印主張,也為此次影印提供了具體參考方案,更是借此對《四庫全書》之價值和不足進行了全面的評估,多為理性的研究和客觀的評價。雖由《四庫全書》影印論爭而起,卻也推動了《四庫全書》研究的深入發展。

    三、對“平館學人”參與此次學術論爭的評議

    3.1參與個體多,參與面廣,獲得了來自版本目錄學界的廣泛支持

    關于本次影印《四庫全書》所引發的學術論爭,涉及多家機構,有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有國立北平圖書館,還有故宮博物院、商務印書館以及教育部等,因有利害關系,故盤根錯節,至為復雜。各報刊媒體,如《國風》《大公報》《北平晨報》等,亦多設有專欄、社論,進行了全面的討論。國立北平圖書館這邊,確由袁同禮最為有力。不但屢次致信教育部、商務印書館,也多次發文,申明自己的主張,遇有外界苛責之時,也只能出來辯解[27]。諸多“平館”年輕學人如趙萬里、王重民、向達、王庸、劉節、孫楷第、譚其驤等國立北平圖書館編纂委員會的委員也參與此次論爭,應也是受到了來自袁同禮的鼓勵。雖然主觀上是實現袁同禮的主張,客觀上也對年輕一代學人在學術上予以了極大的鍛煉。

    趙萬里先生

    一些文化名人也表示了對國立北平圖書館方面的支持。6 月 26 日,傅增湘致函張元濟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未刻之書亦有不必印者,明刊罕見之品亦有宜加入者,非解人不知此中甘苦也?!薄坝帜恐兄畷缬信f本勝庫本者,似宜改用,亦望公主持之?!盵28]。張元濟7月1日則回以——“鄙意四庫還他四庫,善本盡可別行。此時公私各家能慨出所藏,畀以影印,弟必勸館中竭力為之?!盵28]后二人又多次書牘往返,議論此事。據當時分析:“董康、傅增湘、葉恭綽、李盛鐸、徐乃昌、陳寅恪等氏等主張略同北平圖書館,以為與其取名‘未刊’,不如寧用‘罕傳本’之‘較合于邏輯’云,其主張他本替代亦同平館,惟更舉具體之例證,與所謂分甲乙編相輔而行,擬取名‘四庫萃珍’之辦法為稍殊耳”[6]。8月11日,董康等25人致函教育部。8月13日,《申報》上刊載了董康等人致教育部王世杰部長的信,主張:(一)四庫書有他本可用以替代者,應采用他本也。(二)四庫全書未刊本名稱及范圍內容應重加考量也。簽名者有長長的一串,共有:董康、傅增湘、葉恭綽、朱啟鈐等25人[6]?!墩憬×D書館館刊》對各方主要觀點也都有記錄報道[6]。雖然個別人立場發生了動搖,但大部分均始終支持國立北平圖書館的影印主張。

    3.2為《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的影印獻策獻力,實現了影印《四庫全書》的部分主張

    經過一番學術論爭,四庫全書未刊珍本的影印雖在教育部的支持下完成,但也充分吸納了平館學人的主張,在《編訂四庫全書未刊珍本目錄會委員名單》中:“影印四庫全書以本子之選擇,學術界與教部意見頗有異同。教部乃函請陳垣、傅增湘、李盛鐸、袁同禮、徐鴻寶、趙萬里、張允亮、張元濟、董康、劉承干、徐乃明、傅斯年、顧頡剛、柳詒徵、張宗祥、葉恭綽、馬衡十七人為編訂四庫全書未刊珍本目錄委員會委員,期以集思廣益之效?!盵4]814其中“平館學人”有袁同禮、徐鴻寶、趙萬里,與“平館學人”觀點一致的有傅斯年、董康、葉恭綽等人。通過選目,“平館學人”為此次影印《四庫全書》提高了版本目錄上的學術標準和價值,他們的主要觀點——“庫本與善本宜并重也,校記及目錄宜補印并行也,叢刊各書宜抽印單行本也”得到了貫徹。此次論爭還產生了一大副產品,教育部部長王世杰在回復蔡元培、袁同禮的復函中,即稱:“現因印行四庫未刊本已成定議,未便更改,而印行四庫底本亦屬要舉,不妨并行。北平圖書館年來搜藏善本,蔚為巨觀,又與各藏書家多有聯絡,可以商借付印,則關于籌印四庫底本事宜,可否即請平館擔任?如何同意,即請妥擬計劃,報部備案?!盵4]801為解決此議,王世杰提出了由平館另外印行四庫底本的計劃。商務印書館亦同意這一新計劃,即《四庫善本叢刊》的選目。原擬議由國立北平圖書館及公私藏書家主持,已簽有合同草本[29]。

    徐鴻寶先生

    經此次影印《四庫全書》的“學術論爭”,學界對善本的觀念得以有更深的認識。正如當時人所論,“主張有善本者,以為當此千載一時之機會,應當顧及學術上的福利,訪求善本,作??庇?,就是稍延時日,也必須辦的?!盵30]趙萬里在其后對《四部叢刊續編的評價》中仍然強調“應盡量多收宋元以前人的著述,行有余力,再及明清這個基本原則,無論影印四庫全書珍本或四部叢編,似乎多應當考慮到的?!盵31]而從此次論爭的主要觀點——主張以善本、舊本、罕傳本、足本代替庫本來看,也不斷地確立了學者對古籍善本價值的認識,那就是古籍的三性——歷史文物性、學術資料性、藝術代表性。同時有識之士也注意到了采用古籍影印這樣的再生性保護手段使古籍實現“再生與傳播”。1935年故宮博物院《選印宛委別藏四十種》也交商務印書館影印,也可以說是此次學術論爭的推動所致。

    3.3為后人提供研究之資,促成了《大公報?圖書副刊》的產生

    論爭大體結束后,該館也于1933年9月在《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5期上刊登了《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5]《四庫孤本叢刊目錄》[32]《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目錄》[33]作為一段時間學術交流之結束。此外,還特別編了《選印四庫全書問題文獻目錄》這份目錄,并在前言中說明:“自中央圖書館籌備處選印《四庫全書》事起,一時議論,甚囂塵上;二十二年之中國學術界賴此點綴,得不寂寞。自今視之,俱成陳跡,是非得失,毋煩重提。茲唯錄目于此,以備好事者稽覽?!?[34]該目錄將1933年就影印《四庫全書》引發的學術論爭相關的52篇文章篇目集于一編,也為今人留下了研討之資。

    在影印《四庫全書》的學術論爭中,國立北平圖書館學人表現出了有理、有力、有節的風貌。所提出的論據均有堅實的文獻基礎,非空穴來風?;蛴需b于《北平晨報》的“北晨學園”副刊可以集中來討論學術問題,也是為了促進學界對版本目錄學的研究,袁同禮等國立北平圖書館學人在《大公報》上開設“圖書副刊”專欄,以書籍介紹、學術通訊、介紹版本目錄校讎之學為主。其“卷頭語”稱“近年來社會人士對于圖書本身的學問,即所謂版本目錄以及校讎的學問,似乎太隔膜了。即如最近關于四庫影印的一場公案,各方的議論自然各有千秋,但是其中也有非??晒种摗劣诎姹灸夸浶W囍畬W,無非是歷史方法的一部分,也就是科學方法中的一小支,只以求真為目的,并無炫奇立異之心!”[35]

    可見專欄的內容確實是促進人們對“目錄、版本、??敝畬W本是歷史方法亦即科學方法的一部分”的認識[36]。此后,國立北平圖書館青年學人成了該專欄的主要供稿者,王重民的《巴黎敦煌殘卷敘錄》、趙萬里的《蕓盫藏書題記》等都在該副刊連載?!洞蠊珗?圖書副刊》成為了一個重要的學術文化交流平臺。

    3.4 完成《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之影印,推動了古籍保護事業的發展

    1935年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發出出版預志,談及:“北平圖書館籌印善本叢書,已有年矣,因商務印刷館印刷愆期,至今尚未出版,良用歉然。玆聞該叢書第一集共書十一種,皆明代邊政邊防及外國史料……以上共十一種,皆世所罕見絕無僅有之秘笈,于研究明代史事者,裨益至大……全書照四部叢刊版式,用本國手工連史紙石印。出版期,當在本年年底?!盵37]但似未能在該年年底出版。至1937年年初,該館已編訂了《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并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秶⒈逼綀D書館館刊》中“館訊”載:“館藏各種善本書籍擬陸續影印以廣流傳,前與商務印書館商洽委托印行?,F第一集已出書十二種,計有關邊防者四種,四裔者七種,苗猺者一種,類皆罕傳之史籍,而《籌遼碩畫》《三云籌俎考》諸書尤為世不經見之冊?!盵38]由謝國楨撰寫了十二種書敘錄,在敘錄之前,謝國楨敘其影印顛末為“館長袁守和先生,以吾國古籍日就淪亡,擬擇罕見孤本,佳槧名鈔,彙輯影印,編為叢書。商諸上海商務印書館王云五先生,允為印行,以廣流傳。其為清廷毀禁,明史所遺,輿地稗乘,秘家載籍,可以審覈地理之沿革,資邊陲之考鏡,淬厲民智,厥功尤偉。乃先選明代邊防史乘凡十二種,題曰《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39]

    這十二種敘錄,也以《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序跋》為題分兩次刊載在《商務印書館出版周刊》[40],并分三次刊載在《同行月刊》第五卷第一、二、三期[41]上,現也被收入《影印善本書序跋集錄 1911-1984》[42]。第一集共12種,97卷。這些古籍中,版本價值甚高,蘇乾英認為“除《朝鮮史略》被收入四庫外,《九邊考》《西域行記》《行邊紀聞》《安南圖志》及《日本考》五種,只見諸存目而已。余六種連名目亦無之。久佚之書,今得重見,則玆集之刊行,有貢獻于學術界,與便利于研究邊疆問題者,豈淺尠哉?!盵43]

    《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因為底本的罕傳,影印本的價值也隨之上升,又成了后人再影印的底本,如《皇明象胥錄八卷》,又被收入《四庫禁毀書叢刊》再影印[44]。該叢書的影印,可謂是對以“繼絕存真,傳本揚學”為目的的古籍影印工作的一大推動?!捌金^學人”在抗日戰爭期間西遷至云南后,因地制宜,繼續選取西南史地罕傳之本十二種擬刊行善本叢書第二集[45]。職員李耀南曾遵袁同禮之命將第二集各書之葉數報送給張元濟[46],惜乎最終因受抗日戰爭影響的緣故,未能印成。

    四、結語

    自中央圖書館籌備處倡議影印《四庫全書》起,“平館學人”在館長袁同禮的帶領下,對《四庫全書》的影印作了全面深入的討論,這一討論推動了“平館學人”對《四庫全書》進行深入研究,加深了學界對于版本目錄學的認識,促成了《大公報?圖書副刊》的產生,也完成了《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之影印,推動了古籍保護事業的發展。1949年后,遷至我國臺灣地區的商務印書館員工繼續影印四庫全書珍本,至1982年,已增印至13集。后又于1986年將文淵閣《四庫全書》全部影印。而大陸這邊,一直到20世紀90年代,王紹曾等目錄學家舊事重提,提議影印四庫善本書[47]。當下影印《四庫全書》及將其數字化在海峽兩岸仍是熱門的研究話題?;赝@場學術論爭,蔣復璁后來提及“袁同禮看到后十分不高興,因為他要出這個風頭,覺得讓我辦成這件事很沒面子,乃在北平找了許多人來反對此事,使我騎虎難下,而南方中央大學的一批人就幫助我,結果南北雙方打起筆墨官司?!盵48]由于中央圖書館籌備處倡議在前,“平館學人”對此事之討論確實不免尷尬,但更多的應是出于公心。他們依據深厚的版本目錄校讎學知識,積極發表觀點,為推動古籍保護事業和學術研究的發展做了極大的努力。日后這批年輕學人,憑借所掌握的“本是歷史方法亦即科學方法的一部分的目錄、版本、??敝畬W”,在各個學術領域均大有成就,當是這次學術論爭最為影響深遠的副產品了。

    注釋:

    [1]林夕.十年和廿年——影印《四庫全書珍本初集》始末[J].讀書,1993(06):121-127.

    [2]姜文.1933年關于影印《四庫全書》之論爭平議[J].歷史教學(高校版),2011(20):43-49,6.

    [3]馬學良. 公心與私意之間:《四庫全書珍本初集》影印始末考略[J].中國出版史研究,2020(2):165-177.

    [4]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 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 第5輯 第1編 教育 2[M]. 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4.

    [5]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89-102.

    [6]編者.最近關于影印四庫全書之文獻[J].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1933,2(4):1-6.

    [7]北平圖書館.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擬目[M]. 北平:國立北平圖書館,1933.

    [8]袁同禮.景印四庫全書罕傳本序[N].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 7- 5.

    [9]趙萬里撰集. 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書目[M]. 北平:國立北平圖書館,1933.

    [10]陳智超.從陳垣先生對《四庫全書》的研究談起[J].四庫學,2017(01):1.

    [11] [陳垣].簽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J].國風半月刊,1932,3(6):38-48.

    [12]編者. 最近關于影印四庫全書之文獻(續)[J].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1933,2(5):1-18.

    [13]張崟.最近景印四庫全書三種草目比較表[J].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1933,2(5):1-45.

    [14]葉恭綽. 印行四庫全書的一些逸聞[M]//愚士選編. 讀書與消閑. 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98:294-297.

    [15]王云五編. 王云五全集 19 序跋集編[M]. 北京:九州出版社, 2013:26-28.

    [16]編者.選印四庫全書問題文獻目錄[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123-126.

    [17]王重民.論教育部選印四庫全書[N].大公報,1933- 8-14(11).

    [18]冷廬主人.評國立中央圖書館籌備處編景印四庫全書未刊本草目[J].國聞周報,1933, 10(36):1-12 .

    [19]向達、袁同禮. 選印《四庫全書》平議[G]//袁同禮.袁同禮文集.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0:221.

    [20]王庸. 四庫全書的價值與影印[N].北平晨報,1933-08-19.

    [21]蕭璋.四庫全書錯訛刪缺例證[G]//《北京圖書館同人文選》編委會編. 北京圖書館同人文選 1912-1987[M]. 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 1987:150-153.

    [22]劉節.四庫本之價值[N].北平晨報,1933- 8- 15.

    [23]譚其驤.由乾隆諭旨證四庫本之不盡可靠[N]. 北平晨報,1933-08-15.

    [24]孫楷第.論教育部選印四庫全書[N].北平晨報,1933- 8- 22.

    [25]袁同禮.四庫全書中永樂大典輯本之缺點[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63-70.

    [26]趙錄綽.清高宗之禁毀書籍[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1-33.

    [27]袁同禮.袁同禮致時代公論記者書[J].國風,1933,3 (6):19..

    [28]張元濟,傅增湘. 張元濟傅增湘論書尺牘[M]. 北京:商務印書館, 1983:298-300.

    [29]編者. 最近關于影印四庫全書之文獻(續)[J].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1933,2(5):1-18.

    [30]君羽. 鄭鶴聲先生《對于影印四庫全書輿論之評議》的讀后感[J].獨立評論,1933(75):18-20.

    [31]斐云.四部叢刊續編的評價(上).大公報(天津版),1934-04-21(11).

    [32]教育部編訂四庫全書未刊珍本目錄委員會.四庫孤本叢刊目錄[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103-110.

    [33]商務印書館.四庫全書珍本初集目錄[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111-122.

    [34]編者.選印四庫全書問題文獻目錄[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3,7(5):123-126.

    [35]卷頭語[N].大公報(天津版), 1933-09-28(11).

    [36]袁同禮.復刊詞[N]. 大公報(上海版),1947-01-07(11).

    [37]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 出版預志[N].大公報(天津版),1935-09-19 (11).

    [38]館訊:館藏善本叢書第一集出書[J].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1937,11(1):142.

    [39]謝國楨.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敘錄[N].大公報(天津版),1937-01-21(13).

    [40]謝國楨.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序跋(上)[J].商務印書館出版周刊,1937,(222新):9-10.謝國楨.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序跋(下)[J].商務印書館出版周刊,1937,(223新):11-12.

    [41]謝國楨.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敘錄(中)[J].同行月刊,1937,5(2):2-7.

    [42]北京圖書館善本組編. 影印善本書序跋集錄 1911-1984[M]. 北京:中華書局, 1995:808-822.

    [43]蘇乾英. 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J]. 國立暨南大學圖書館館報,1937(02):20-22.

    [44]《四庫禁毀書叢刊》編纂委員會編. 四庫禁毀書叢刊 史部 10[M]. 北京:北京出版社,:551-683.

    [45]國立北平圖書館工作近況[J].圖書季刊,1940(2):262-265.

    [46]張元濟. 張元濟全集 第10卷[M]. 北京:商務印書館, 2010:306.

    [47]王紹曾.編印《四庫善本叢書》和續修《四庫全書》芻議[J].文史哲,1993(01):81-83.

    [48]蔣復璁口述,黃克武編纂.蔣復璁口述回憶錄[M]:臺北:臺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0:53-54. 

    (轉載自“國家古籍保護中心”微信公眾號)

    日日摸夜夜添夜夜添无码